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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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應容現在是早上就去上班,而關淩一般中午才去,跟商應容一起在容廣吃飯。
這天上午十二點左右,關淩跟商應容通完電話,把車開了出去,又被人堵上,只不過這次不是陳飛翔,而是魯小慧。
一個女孩子就在路上堵他,關淩只能停下車來,下了車。
魯小慧眼睛都是紅腫的,眼睛裏滿是血絲,平時總是顯得漂亮的女孩子現在容貌大打了折扣,盡管如此,她腰還是挺得直直的,用嘶啞的喉嚨虛弱低低地哀求關淩:“幫一下我吧,這對你們有利無害。”
當年馮恒恩跟商應容在酒吧裏的事被馮父壓了下去,知情的人不多,關淩也理解她作為不知情者的立場,所以還是好聲好氣地說,“這次真是抱歉,下次,可以嗎?”
關淩并不欠她,他可以幫她點力所能及的小忙,但這種他哪可能幫?
“真不行嗎?”魯小慧看著關淩,雙眼更紅。
關淩見狀退後兩步,看著她狀似不在意探入手提包裏的手,淡淡地說:“抱歉,小慧……”
魯小慧見他退後,上前了一步,關淩往後更是多退了幾步……
“你真狠。”魯小慧在長長的沈默後,對著關淩說了這麽一句,轉身走了。
關淩瞥了眼她的包,随後上了車。
他在車裏坐了一兩分锺,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打了電話給阿清,讓他派人過來接他。
随後,他把車開回了公寓,等著人過來。
關淩知道他慎重過了頭,但非常時刻,他只能如此。
現在人身安全很重要,他不是個逞強的人,不是非要等到吃到苦頭才知後悔的那號人。
公司離公寓不遠,不到二十分锺,阿清就帶人過來了。
随後就是先檢查車庫裏所有的車,剛檢查好關淩開的那輛,商應容的電話就來了,讓關淩中午不必去公司了,準備搬家。
他們要搬到何暖陽那個別墅區的別墅裏去,那邊有獨立的車庫和安保,房子也大些,以後随行的保镖也可以住進來。
洪康沒多會就來了。
關淩讓管家把飯菜給商應容送去,整理起了要帶去的行李,洪康跟在他身邊跟他商量事情,說到要利用他們手裏的一個人反制馮恒恩的時候,洪康遲疑了一下,說:“這次怕是會鬧得很大。”
“那就鬧大。”關淩平靜地回複,他不是個喜歡鬧大的人,但必要時刻必要手段,多年前馮恒恩年輕的時候都能對商應容輕而易舉地有殺意,這麽多年老成了老謀深算,他不以為按那個人的人品就會放過商應容,既然如此,那就分個乾脆的勝負。
洪康見關淩依舊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手上的東西,不由看了關淩好幾眼。
這個人,好像總是做著出人意料的事,但想想,又在意料之中。
無論是心軟還是狠辣,他每次好像都能做到恰如其份,不多不少剛剛好。
搬家這麽大的動作,關淩只在何暖陽不遠處的別墅裏呆了十來分锺,電話就過來了。
随後,何暖陽人就到了。
見到關淩指揮著人搬他的那些花草樹木,他也在旁邊幫著忙,忙得差不多了就問他:“怎麽回事?”
這裏離市中心遠得很,開車得一個小時左右,碰上堵車,兩個小時也不一定能開得到公司。
但逢高峰期出門,李慶都不得不坐地鐵出門,才能及時趕到公司。
市中心那寸土寸金的房子不住,搬到接近城外的這邊來,何暖陽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是出事了。
關淩和何暖陽進了房子,這時洪康和管家已經讓人把商應容書房裏的保險箱搬進來了,關淩大概跟他們說了下擺放的位置,跟何暖陽到了陽臺那邊,說了韓家和馮恒恩的事。
何暖陽聽了,看了看只有洪康和管家,還有兩個心腹在的書房,問他:“所以你們都要搬過來?”
關淩見商應容在視屏裏搖控洪康搬東西的時候已經知道商應容也是要跟著搬過來了,所以他點了頭,“嗯。”
“你們還真成了對共患難的夫夫了。”何暖陽搖頭感嘆。
關淩這時手機響了,他還得去處理事情,讓何暖陽幫著他處理樓下的事,他得出門。
關淩出門阿清跟著,随行還有另外兩人,一個司機一個保镖。
這是關淩這段時間出行都會備有的“裝備”,恐怕得直到事情落幕才會放松警戒。
到了公寓,商應容也在了,他們兩個人是準備撤離書房後暗房的東西。
那裏的東西不是太多,但貴重,關淩的意思是他跟商應容兩個人整理好就成。
關淩幾小時前要的盒子已經到了書房,阿清守在門外,關淩爬上樓梯,從最高層上一個櫃子一個櫃子地把東西遞下來,商應容在下面接應,按關淩所說的方式把它們暫時碼進箱子。
東西盡管不多,但還是直到兩個多小時後,關淩才确認完畢。
這些收藏品雖然算不上價值連城,但每一件都有每一件不可比拟的價值,誰也不知道它們以後會派得上什麽用場。
就像多年前其中的一件東西,市價不是太高,但就是別人的傳家之寶,商應容當時就用它談了一筆很好掙的生意。
關淩相當重視這些,尤其這兩年,裏面每件進的物件都經過他手之後,他對這些東西更是上心,每一件的來歷他都知之甚詳。
等東西都搬進廂車,關淩看著它們都搬進去還猶豫了一下,想跟上去,但對上商應容冷冷的眼神,覺得自己那實在有幾分財奴的心态都快要被人看穿了,最後摸摸鼻子還是放棄了,把它們交給了洪康手下的專業保镖。
商應容的心情很糟糕,自接到阿清的電話後他就在煩躁的邊緣,一直按捺著心情處理著事情,和洪康做各種人員調動。
現在晚上都八點了,中午沒吃多少的他甚至都感知不到胃部有餓的感覺。
現在哪怕坐在車上了,事情也一點也沒少,剛在暗室清點東西的那兩個多手機不能用的锺頭已經累積有了不少事讓他解決。
他在電話裏跟人談著事,眼睛不停地瞄向關淩──關淩情緒很平靜,商應容這兩年經常感覺他拿不住關淩是怎麽想的,但現在他卻知道關淩那平靜情緒下面的決定是什麽。
在他提出看法之前,關淩已經決定站在馮恒恩的對立面了,态度甚至比他還堅決。
商應容也知道他這是為什麽。
馮恒恩當年拿槍指著他的腦袋過,以後寄希望於與這麽一個人合作,比與虎謀皮還更荒謬。
商應容已經做好了跟馮恒恩作對的盤算,與這個人應對肯定有壓力,但他做過的哪件事哪時沒有壓力過?
所以,他心情糟糕不是跟馮恒恩這麽一個強大的對手會在日後正式扛上,而是魯小慧今天中午時的舉動,那才是他心情惡劣的主因。
他不能想像關淩要是真出事了會怎麽樣。
他想要是別人拿關淩要挾他,事情肯定糟糕了,他肯定會占下風。
還好,關淩總是能及時保護自己。
他從不逞能。
這是優點──同時也是缺點,這總讓他忽視關淩是需要保護的,因為實際情況是,關淩總能及時保護自己,還會在第一時間替他做好防範。
他的這種過於體貼,所以以至於他前兩三年在失去他後怎麽習慣都習慣不了他的離去,因為他一抽身,留下的空洞太大了,不是誰都替補得上的。
所以現在情況是,他離不開這樣的關淩,而關淩還可以因為一些事情看不起他,因為他沒做到的,關淩替他做上了。
商應容因此不快,但他也知道不能跟關淩計較這個,他不能什麽事都占便宜,如果這都跟關淩計較,就跟唐浩濤所評價的一樣,他跟關淩之間,就徹底走到了那條死路了。
關淩在跟管家商讨房子裏家俱和物件的擺放,商應容在旁吃著飯,時不時看著關淩有條不紊地拿著筆一一跟管家詳細解說著他的要求。
他一向都很嚴謹,心思比蜘蛛網還慎密,很久前唐浩濤就跟他這樣說過他,但商應容一直不以為然,但直到關淩慢慢退出他的生活,而他不知覺,還答應他可以離開後他才知道比蜘蛛還要更會織網的關淩到底有多毒。
身後智囊團班底的大部份成員都困惑於他對關淩的見解怎麽總是跟他們不一樣,商應容其實也困惑他們為什麽這麽高看關淩──這個人,會在他身下軟得像灘泥,為了親他一口他會像個無賴一樣撒潑打滾,為他做飯洗衣哪怕被他不悅甩開還會一臉滿足,完全像個沒有一點性格,離開男人就會死的女人。
關淩在他面前軟弱得像身上從來沒有棱角過,哪怕他見過關淩在公事上的優秀,但就是這麽一個人,為了得到為他早上送早餐的權利就放棄了他在容廣財務經理的職位,并且放棄得那般乾脆,這讓他怎麽看得起他?他當時以為關淩至少會争取下,哪怕不能再掌管財務部,至少他也可以成為副手,可他最後等來的就是關淩對他的一些要求,無非是想要自己成全他對自己的那點私欲,而商應容當時都像他妹妹她們一樣,确實是看不起這樣的關淩了。
就是這樣的關淩,才造成了他這幾年對突然強硬起來了的關淩的各種不适應──這個人就像說笑話一樣,說不愛了就不愛了,好像以前的那個關淩從來沒愛過他一樣,乾脆得都不像關淩。
如此他費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算差不多了解這個新的關淩──他跟過去沒什麽變化,只是不在他面前軟弱,或者說,柔軟如初了。
他在關淩用無底限的包容和護衛編織的網裏早就習慣了,關淩還有說走就走,說斷就斷的心思,可他早就在他的網裏束縛成了一個無可救藥,不能脫逃的獵物,關淩早把他的腸胃和身體訓化,比他本人都更知道他滿足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欲望──有誰狠得過這樣的關淩?
這幾年關淩對他的那些嘻笑怒罵,忽冷忽熱,商應容已經嘗夠了因之而起的各種滋味了,他不得不按關淩想要的步調走,免得他真失去了他。
關淩沒他會活得好,他可,不一定。
他确實找不到像關淩這樣對待他的人了──哪怕現在這個人說不愛他了,這個人還是第一時間站在他的前面,要和他一起迎敵。
這種好,沒有先前發生的那些事情讓他去體悟,現在又怎會領會得到?
何暖陽等李慶回家後一起吃完飯就過來了,幫關淩解決下鎖事。
為了避免人多口雜,別墅裏的傭人還是只有管家一人和白天用得上的洪嫂她們,至於保镖,他們出賣的是防衛能力,不是來打雜的,雜事只能管家和關淩來做。
別墅裏晚上住進來四個保镖,白天管家已經和洪嫂她們已經把客房整理好了,關淩要做的是去整理他們的書房,盡管大半分洪康已經做好了,但他晚上帶回來的那些東西需要做個安排。
保镖們也沒閑著,吃完飯就已經在調試新安裝好的安保,商應容吃完飯跟著洪康驗收成果,而何暖陽做的就是帶著李慶把關淩帶來的那些碗筷歸置好,然後做宵夜好給晚上乾活的人加餐。
一群人忙到一點才差不多算完,吃完宵夜,商應容領著洪康和随後來的幾個屬下去書房辦公去了,關淩催何暖陽回去休息,何暖陽見他偷偷打著哈欠搖了下頭,幫著他收拾餐桌和廚房。
管家是五十多歲快近六十歲的人了,關淩讓他早點睡,明天早點起來給他們弄早餐和收拾後院,所以滿桌的狼藉只有關淩能收拾了。
何暖陽不走,李慶也走不得,大男人手腳靈活地擦著何暖陽洗好的碗盤,絲毫看不出他活到二十五歲之前十指從來沒沾過陽春水。
他跟何暖陽一起生活學會了很多事情,以前矜貴的大少爺脾氣改了很多不算,人也變得體貼了很多。
以前關淩看著他們這樣就想著商應容以後會不會變得跟李慶一樣,但現在想想,那是不可能的。
商應容不可能為了讨他歡心幫他擦盤子,他只會給你簽份股權轉讓書,證明他看得起你。
不過就算不可能,現在的關淩也還是平靜的。
得不到的,他已經不妄想了,心靈一旦平靜,不再為得不到的欲望再有什麽焦慮,人就輕松了起來。
甚至能夠笑看這樣的他們自己。
何暖陽到兩點才走,關淩送他們出門。
他們住進來的動靜盡可能地弄得很小了,但其實也還是有點大,還好這個別墅區很冷清,因為這裏離城裏遠,平時在這邊住的人很少,所以相對應的會注意他們的人也很少。
尤其現在半夜,這還有什麽人啊?關淩送他們出門後,見著什麽人都沒有,反倒有些擔心,想叫還沒睡的阿清送他們回去,但正準備開口,一撇頭,對上何暖陽似笑非笑的臉,又覺得自己過於草木皆兵了。
“讨口飯不容易啊……”關淩自我解嘲感嘆,“膽子小點,都要被自己吓死了,你們路上小心點,我就不讓人送你們了。”
李慶看他一眼,沒說話,微蹲下身讓何暖陽趴到他背上,背著何暖陽走了。
何暖陽也困得不行,懶得理會關淩現在想什麽了,臉緊緊貼住李慶後頸的溫熱皮膚,毫無負擔地打起了瞌睡,睡在了李慶背上。
關淩看著他們相依而走的背影笑,直到背影消失才轉回身。
轉過身後,看到了商應容站在門口,身上的襯衫解了上面的幾顆扣子,頭發有些亂。
“怎麽了?”關淩連忙走過去。
商應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淡淡地說:“沒什麽,怎麽還不去睡?”
關淩和他進門,“剛忙完,就去。”
“你不是明早要和莊司長喝早茶?”
“嗯,是……”關淩嘴裏回著,這時看到洪康站在廚房口張望,看到他們進來朝他們笑了一下,他略想了兩秒,知道了商應容下來的意圖,所以他淡淡地對商應容說:“你們上去吧,我等會把咖啡送上來。”
商應容沈默了一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和後一點下來找他可能有事的洪康先上去了。
選好咖啡豆,在機器煮咖啡的時候關淩也沒閑著,把一些點心裝好盤放進微波爐,又弄了些水果,做好這一切花了半小時,送到書房回卧室洗個澡,就是淩晨三點了。
關淩五點要起來看資料,然後進城跟人喝早茶談事,所以一倒到床上不到一秒就進入了昏睡。
關淩起來的時候洗了個澡,一清醒,穿衣服的時候就抓著阿清剛送過來的莊司長的最新資料看,商應容在旁邊緊盯著他他也沒察覺,直到在摸桌上的手機要記要點的時候,手機突然出現在了他的手裏他才擡頭,然後看到了商應容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
“你等會,我洗個澡,一起進城。”剛從書房裏散完會出來,在門口看著關淩邊穿衣服邊翻資料的商應容沒再浪費時間,脫光進了浴室。
關淩把商應容的衣服花了十幾秒從衣帽間飛快拿了出來,匆匆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出門準備跟阿清商談事情。
剛出門,在樓梯邊接著電話的阿清朝他做了個“有事發生”的眼神,一等挂完電話,就走到關淩身邊輕聲說,“剛剛馮書記跟莊司長的碰面結束,他們在一起呆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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